秋分無生田。
狗子爹一拐一拐地在地里鉆,腳步聲跟包米棒子落地聲一樣響。狗子爹腿腳不好,掰包米卻比狗子快。狗子爹就罵,狗子你咋恁熊?糧食都吃哪兒啦?
狗子沒話,把包米稈弄得嘩嘩響。狗子在城里開音像商店,農(nóng)活兒干得少。
熬到地頭兒,爺兒倆都喘。卻見村委會麻主任也在地頭兒喘。
村主任,收包米哪?狗子爹忙湊過去,擠著笑。
狗子爹的農(nóng)業(yè)負(fù)擔(dān)都讓麻主任給免了。因為狗子爹腿腳不好,狗子又不在家。狗子爹也沒虧著麻主任,哪次狗子往家里寄錢來,都給麻主任提兩瓶酒。
麻主任抹抹臉說,干不動了,年輕那會兒,這點活兒,玩兒似的。
狗子爹板起臉說,村主任見外了,有狗子呢。
行!麻主任看看狗子,說,狗子操點兒心,幫我把包米收了。
狗子翻眼皮,瞪爹。
只兩車,狗子和爹就把包米運回了家。
狗子爹又板起臉。狗子只好走進(jìn)麻主任的包米地。
人多活兒就少,沒到晌午,狗子就幫麻主任把包米運回了家。
麻主任拍拍衣襟,沖狗子笑,謝大侄子了。
狗子去伸出手。
干啥?麻主任一愣。
工錢。狗子抖抖手說,你不付我工錢?
麻主任說,工……錢?
咋?白干嗎?狗子冷笑。
麻主任不愣了,拉下臉。五塊!
哄小孩兒?狗子又抖抖手。
十塊!麻主任咬牙。
就十塊。狗子自言自語,不劃算呢。
麻主任把錢拍在狗子掌心,啪的一響??垂纷幼哌h(yuǎn),狠狠吐一口。
天黑了,麻主任卻坐不穩(wěn)。就下地,出門,找狗子爹說話。
狗子爹大吃一驚,忙給麻主任拿錢。這孩子,忒不懂事!
麻主任卻不接,冷著臉說,到秋了,該收農(nóng)業(yè)負(fù)擔(dān)了。你早點把錢準(zhǔn)備好吧。
不等狗子爹再說話,麻主任走了,頭也不回。
狗子爹罵狗子,氣得嘴唇發(fā)抖。
狗子不服,嚷,干活兒掙錢,天經(jīng)地義!有錯?
第二天,狗子就回了城里,招呼都沒打。
狗子爹三天沒出門。沒臉見麻主任,也怕村里人笑話。
眨眼的工夫,地里的糧食就收干凈了。秋分無生田。